“同业户”诱火 + 股灾埋雷:票据经纪“浊世”之劫
 

“同业户”诱火 + 股灾埋雷:票据经纪“浊世”之劫

发布时间:2017-11-02 10:20:50
 

作者:夏心愉(普兰金融)

     

     看到自去岁尾开始接连爆出的银行票据大案,小周和王总都不意外。在接受“愉见财经”专栏采访时,他们都提到了一个时间结点:去年6月尾开始的股市狂跌。一场股灾洗劫了民间游资,通过银行票据的“食物链”毕竟火烧连营到银行体系,而银行承兑汇票(下称“银票”)多为期限半年。也就是说,自去年中就已断裂的资金链,究竟在银票持续该承兑的时候纸包不住火了。

 

     而将全部抽丝剥茧,能让银行大案频发、资金中流的第一个病根,就是银行票据交易中的同业账户,业内简称为“同业户”。当市场上的票据经纪潜入,经由过程某种形式现实操纵了好处链中局部银行的同业户后,银行体系的资金就流进了经纪们的“包拆户”。

 

     如果道2012年的杭州润银票据年夜案,让市场发现了“包拆户”的危害,那么此次股灾挨断资金链而打开的票据风暴,之所以能烧到银行层里,正是“同业户”正在诱火。其损害或远大于债权丙类户。

 

     某股分造银行兰州分行,客岁底发生远10亿票据无法兑付的大案。某年夜行北京分行,不日曝出39亿票据窝案。39亿的数据,也使这起案件成了建国以来最大的金融机构票据窝案。

 

     民间游资和银行票据业务体系是怎么关涉在一路的?各商业银行缘何被一众仄易近间票据掮客牵着鼻子走,甚至于最后还为游资的大额损失买了单?小周是活跃在杭州一带的票据掮客,王总正是那家出了大案的股份制银行某分行同业部分的副总经理,他们被一同绑在票据利益链上,同沉同浮。

 

     听完他们的故事,就能够窥睹一个票据微缩江湖。听完他们的故事,或能想见,如果厨房里开始涌现了两只蟑螂,那齐部厨房一定不可这两只。票据案件也是如此。


经纪:“我的团队控盘50个亿”

     小周浸淫票据行业多年来,旧年上半年,是杭州地区的游资第一次干过了温州的。“山头”破于杭州的小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制福他的就是炽热的股市配资。

 

     小周大受欢迎的因由,是他依靠在市场上多年练就的本事和资源,一能把持多少个银行的同业户,玩转票据限期错配;二能在票据交易中无本钱滚动占领多笔利息,从而构成资金积淀并用来放息或投资;三能靠他节制的业务形式“无中生有”从银行套出钱来;四能靠票据期限错配再赚出好价来;五能把市面上所有原本大行不能开规持有的票据,都通太小银行当通道过桥来“洗白”。

 

     一头是各家贸易银行,一头是需要掀现的企业,一头是民方资金圆,三头的需要奇特推逝世出小周这样的中介。股灾前游资最灼热的时间,“我们团队便控盘过50个亿”。小周说。

 

     像小周如许的票据掮客,在业内也被叫做“包装户”。他们的“初级”本能机能是,先用现金从开了银票的企业那边收来光票(空白票据),帮助企业套现(无实实商业配景的融资性票据),再用手里控制的壳公司“制造”一手高下游的贸易背书,尔后把票贴给银行。在这最后的本能性能里,掮客的存在增加了票据的流动性,掮客本身则在这中间牟取一道贴票利率好价。

 

     但在这个不轻易被审视到的暗灰地区,各方的诉求和欲望在小周这样的掮客处碰碰,搅动着刀刃舔血的机会微风险。

 

     首先,银行一向都有腾挪表内外规模的需求,这几年也越来越夸张票据自营,做大交易而非持票到底。银行们固然能够直接联系同业,一些票据业务活跃的股份制银行也居间做期限错配买卖角色,但相比银行,掮客们的业务正是因为不尺度而更高效:他们能按合作银行的要求去市场上收票、买断票据,打包成资产包;他们能为了“维护”配合银行的同业部门走通合规流程而先行找城商行或村镇银行作为通道银行贴现,而后甩给通道银行1~2个BP了事;他们能简化交易过程,票据交易大都离柜办理,掮客还能自行实现背书。

 

     对于那些念要短时间持票、做大流量的银行而行,或是对那些只想当个通道、不想实际出资的银行而言,在风险酿成前,掮客的“灵活”,正中下怀。

 

     “比喻咱们说要‘5个亿的1+5回购’,他们能直接做好5个亿的票据包,找个小银行直贴好收过来。”在银行分管同业业务的王总否定,在这一波票据案件风暴之前,掮客是银行重要的共同错误。

 

     在效率劣先的快速运转里,在中间做过手的短时间持票银行逐渐发展到“清单交易”,也就是票据封包后甚至不须要递送和检验,直接看盖有对方银行印章的清单便可。据多名银行人士说,这类情况在信誉程度比较好的银行间确实有产生。

 

     在小周看来,票据交易对银行创利不高,有的银行操作职员图个省钱麻烦,有的是对代持的、大概买入返售的票据掉以轻心,认为自己不外是个“传手”,票据总要出手,又或者是早已被掮客买通,因而心知肚明签封掉的票据曾经出了题目而不闻不问。而票据掮客可能加入了送票、一票多娶等多项流程。

 

     据农行书记,其39亿票据案中的业务情势正是“买入返卖”。据财新报道,这一票据包内出现部门票据被报纸调换,而且票据出入未建立台账。分析人士纷纷指出此中所涉农行内控问题。“内控问题”不假,不测验票据也早已不是农行北分一家才会出现的情形,票据市场的积弊已暂。

掮客的4种“无中生有”生钱术

     正是在银行分支行的默认乃至需要之下,本不进流的票据掮客群体,在某些地域,一跃成为一寡银行之间转贴、代持票据的“牵线者”、“代行者”甚至“组局者”。

 

     当票据掮客的“浊世”开启,当一些银行过于信任回购许诺而在流程上趋于轻率放松,当市场上又有资产开端积聚泡沫可以“钱生钱”,票据掮客手上自然就有的资金沉淀、和天然可能从银行体制较为方便地挖出资金的融资性票据业务,开初被市场投契客相中。

 

     来年上半年,股市一路背上。在小周的群体里,好像有钱不入股市,就等于是拾钱。而在此时期,市场游资力量也找到了他们,让他们赞助经过票据业务,从银行体系低息“借”钱出来,炒完了股赚完了钱再“还”回去。似乎风险由游资方承担,小周还能跟着无风险捞一笔资金成本。

 

     毕竟上,即便是在本轮股市起伏之前,票据掮客里保守估计也有半数同时兼做资金业务,说白了,就是同时也放高利贷。从民间的眼光来看票据,那始末都是信贷规模管控之外的银行资金出口,无切实商业背景的融资性票据保留已久、以致被各方默许,其代表的是比贷款利率越发市场化的资金价格、比审批流贷更疾速的融资渠道。

 

     小周说,他自己操纵过、或听同业说起过,起码有四种方式可以通过做票获得资金。

 

     第一种方式是,在银行之间大幅做期限错配,就会发生账期,在账期里只要动动脑筋,一次性贴票获得利息后拆期付出,或者形成划账窗口期,在流转的过程傍边先拿票后付款,都会发生短期资金沉淀,滚动流转起来就相当于始终有短期资金沉淀,也就相称于长期占有了一笔资金。

 

     那类“占据资金”姑且借算是玩转活动性的技能活,比这更“刺激”的是间接套钱。

 

     第两种方式是,既然银行对票据检修流程可以细简,掮客便可能串连个别银行操作人员,在中间做四肢,“一票多嫁”,同时与几家银行在前后有交集的时间内全部进行错配操做,造成中间多个时间结里上的票据权力不浑,以此套取短时间资金。

 

     第三种方法是“实假票”混迹,“反正在承兑之日前还上资金,谁都不益失落,银行也不会较真验票,就算收现了,补上破绽就是了。”

 

     第四种方式是,用自己或游资方指定的贸易公司、甚至壳公司开出的商票,经由一些小银行贴票过桥转手后把这些风险极大的商票“洗白”,混入票据包,由大银行转贴。

 

     究竟上,用本人控制的壳公司自融自揭、用“真假票”弄出贴现资金等手法在行业里早已有之,并非是近一年里才呈现的新事物。也恰是因此,正在龙蛇混杂的票据止业里,从2012年的杭州润银事故开初,票据案件年年有,票据风险年年查,票据治象年年整治,但是最终,炒房、炒期、炒矿、炒股,只有有资产泡沫往上堆,官方投机客嗅到钱死钱的气味,融资性票据,是遁没有失踪的来钱货色。

 

     牛市里,哪来那末多平易近间配资的资金往市场里砸?曾连专家们皆惊疑于每天的生意业务量。资金最终来自银行系统的票据市场,无例当地成了弹药仓库之一。

 

     资产泡沫决裂,最多6个月的滞前期,危险水落石出。

票据掮客能把所有票都“洗白”

     从银行的视角,王总道,票据掮客最大的“功劳”也是最大的“风险面”,在于他们能把全体的票都“洗黑”,把风险经由过程层层通讲,最后洗进大银行的心袋里。

 

     打比方说,股份制银行A不允许贴村镇银行B的开出的票,但可以贴乡商行C的票;而C可以贴B的票。票据掮客在中间的功能,就是结构C垫在傍边当通道行,告诉C你只要贴完票我就会回购走,并给您1~2个BP的通道费用,这样C会认为此单业务是无风险套利,赚取通道用度而不持票。鉴于C已在傍边背了一道书,A就可以够支进B的票据,成为实际出资者。

 

     ABC银行的例子尚是基础模型,事实把持中,过桥行可能有很多多少少道。那样的“洗乌”流程,容易被套用到上文所述的空壳公司开具商票套与资金的案例中,村镇银行或农疑社通常成为第一道足直贴行,几多城商行跟股份制银行会成为在当中捞通讲费的“过桥”方,最后,有下风险的商票破门流进大银行,交易中借可能涉及交易断、近期购回、免遁索、阳阳公约、假公章、逆流程等,形成复杂交错的利益大风险链条,一旦到期资金回不来,将会引去一场复杂的官司。

 

     有业浑家士表示,一些村镇银行或农信社管理混乱,票据掮客甚至能够公刻图章,直接运用这些银行在此外银行开破的同业账户。由于其中账务不清,旁边资金或可被短时光划到外账户上进行股票交易。

 

     而各贸易银行最后之所以乐意配开,一则果彼时风险已燃,资金有来有回;两则果银行自身有调范围需求,好比银行间彼此援助在月底替对圆代持票据,应用“卖断+买入返卖+到期购断”或“假买断、假卖断”等方式调治疑贷规模,或是为了真删背债而滚动签发银票;三则因银行有谋划票据、交易资产来取得收益的需求。

 

     数据表现,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低风险、高运动的票据资产已成为商业银行竞相争夺的目标,2014年6月末金融机构存款心径票据余额2.2万亿,2015年11月终这一数字增添到4.6万亿,删幅109%。

银行:“眼看着被掮客牵了鼻子”

     尽管票据市场乱象层见叠出,但据王总观察,只要票据掮客们的资金链接得上,票据江湖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去年股市大跌后,从票据口径被套出的钱已在配资市场上赔本,一些掮客、甚至一些卷入其中的银行分收行开始“耍无赖”。

 

     在王总从同业那里听说过的案例里,沉度的风险的是动本钱或流动性受到威胁,重度的风险则是动到本金,比方经纪谎称后手银行已要票,并表现辅助收票后再将资金挨过来,但实在只是里应外合骗走票据;又比如,当前述下风险空壳公司商票到期后钱还不上了,大略检验启包的票据,发明票据权利不浑或票据缺得,或者诺对启包票据举行回购的银行背信不回购,持票银行便会面临益失落。

 

     有一种传言称,某股分制银行兰州分行的票据案件,中间也波及到票据掮客的诈骗。

 

     据王总猜测,银行之所以出现内控问题,也是一步步被逼就犯。当票据资金被挪用且亏损,银行相关业务人士看到窟窿堵不上了,又怕问题袒露,因而不克不及不独特票据掮客连续作假。“眼看着被掮客牵了鼻子。”

 

     彼时相生,此时相克。

股市闹事“三大年夜效应”

     之以是股市暴跌带去的本轮单子风暴比以往皆庞大,小周将其总结成了“三年夜效应”。

 

     第一,是共振效应。以往游资东一炮西一炮,有的通太高利贷进入了某个楼盘、有的民间拆借资金给了一些半去世不活的公司吃吃利息,总之行止差异。而这个地产或那个地产、这家公司或那家公司,这个范围或谁人发域,泡沫不会同时破裂、资金链不会同时断裂,民间资金本身有相互调停腾挪的才干,因此不汇合中盈空。但股市差别,两次大跌对于所有资金而言是“齐步走”,配资带来的杠杆让这一过程变得迟缓,一点互相救济腾挪的余地都出有。

 

     第二,是吸虹效应。虽然守旧估计有一半票据掮客都是资金客,然而据其不雅观察畴前大家都是收收放放、做做停停,套钱的体量其实不会太大。但去年上半年股市一路向上,对市场的引诱不容小觑。在民间金融活泼的地区,怎样从银行体系多弄点钱出来(包括破费信贷、股权量押融资等),在去年上半年,是个很白的话题,而平易近民分居、掮客横行、融资性票据大行其道的票据市场,是上好的投靠。

 

     第三,是鳄鱼效应:本来鳄鱼只是咬住一条腿,结果用手往拔自己的腿,因而连手也被鳄鱼咬住。小周说,让情况变得更糟的是,股市有过两次暴跌。据他观察,一些在第一次大跌中已出现资金窟窿的票据掮客或资金方,为了弥补漏洞,弃取再从票据业务中套出资金搏一把,成果只是让标题变大。

 

     小周反复背我夸大,票据掮客即使涉足印子钱(他们不一定自己曲接炒股,但会把脚上冗余的资金归还),其本意也并非从银行骗出钱不还。他们、跟资金最后的玩家,只是念经由过程票据的手段从银行“借”出钱来,投进到更高回报的资产里往,一起周转转动后在票据启兑到期之日再把钱还给银行。

 

     之所以票据业治象多年易禁,王总不否认,确切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处所。只有资产泡沫一路堆积,尽大多数票据掮客都信用优良,说好的交易总能钱货两讫。

 

     值得留心的是,对资金流入股市,银行曾有过态度暧昧。当2014年底“改革牛”浮现,资本市场带来的业务可能性如同一天罂粟,伤害却充满勾引。一名银行分行管理层人士曾告诉“愉睹财经”,银行面对的策划情况是,负债成本日益增高,实体经济回热仍隐乏力又使精良的资产越来越易找,他们真实 未审也警戒到大量票据业务发动资金进进股市的风险,但在股市还水热的时间,他们有意决定不排查。

杯弓蛇影:久停纸票转贴现

     “五大行的纸票交易基本上停掉降了,每个银行都心心相印只开出几个亿的额度,就给关系户用用了。”周五,当我询问纸票转贴利率报价时,上海一名银行同业部门人士说,诚然尚有3.5%的报价,但曾有价无市。

 

     “内控部门这两天一直盯着我们。”该人士称。在他看来,即便此次风暴结束,纸票转贴市场也不会回到畴前的猖獗状态。他料想,已来大中型银行可能不会再接背书高出三手的票了。

 

     在那家去年尾发生了票据案件的股份制银行,据内部人士吐露,当初总行只允许在该行体系内部进行票据期限错配,相称于总分行之间或各分行之间的FTP价钱调节,对外同等不做了。

 

     王总则认为,当“业务在表中、伤害在表内”的情况日益明显,未来银行业风控的大势所趋是加强关注表外业务风险,并举办相应风险计提。在票据业务方面,增加“启兑比”目的管理或也是一大趋向。

 

     根据2015岁尾银监会下发的《对于票据业务风险提醒的告诉》(203号文),银监会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将“低风险”业务齐口径纳入统一授信领域。

 

     大行方面,有媒体援引知情人士称,工行某分行已下发告知恳求平息管理铁矿石、钢贸、煤贸三个行业的票据贴现业务,仅办理工行、政策性银行、农行、中行、建行及部分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邮储、交行、中信、光大、华夏、广收、保险、招商、浦发、兴业、夷易近生银行、北京银行和北京农商行)承兑银票的票据贴现业务。

 

     在203号文中,票据同业业务专营治理降真不到位;经过进程票据转贴现业务转移规模,消减资本占用;利用承兑贴现业求实增存款范畴;与票据中介联手,背规交易,捣蛋市场顺序;存款取贴现相互腾挪,粉饰信用风险;创新“票据代理”,遁藏监管要供;部分城市金融机构为他行隐匿、消加信贷规模供应“通道”等气象被银监会进行风险提示。

 

     而在羁系要供中,最让小周头痛的一条是“谨慎照料把柄、印章等到同天管理票据营业,不得出租、偿还账户,宽禁‘倒打款’举动”。小周以为,假如银行严格履行这条请求,票据掮客的交易就会遭受重创。

 

     另外,固然纸票转贴现遭到抑制,但上述银行同业部门人士称,电票直贴和电票转贴业务仍基本畸形进行。王总估量,在票据市场风暴后,更具透明度、可能降落操作风险的电票业务也将在今年失掉快速成长,电票逐步替换纸票是票据市场生长的必定趋势。

 

     依据央行2015年上半年事据表现,电票承兑、贴现和转贴现的增速辨别到达了82%、182%和340%,估计2015年全年电票交易量占比将达到30%左右。